高球场被叫停,万达长白山度假区别墅群将被拆平

1月6日,记者看到长白山国际度假区中北区即生活区内的一座万达广场大门紧闭
  每年1月以后,知名的冰雪旅游目的地长白山便迎来雪季。2018年1月6日这天,正是一场雪后,开往长白山国际度假区的出租车都有些打滑。路上的车不多,司机在指着万达在当地打造的(抚松县)万达广场对《每日经济新闻》记者说:没做起来,关了很久了。
  司机口中的万达广场位于万达首个文化旅游地产项目——长白山国际度假区中的北区,9年前的奠基石仍在寒风中伫立,但万达集团已经在2017年6月出售了该度假村项目股权。
  长白山国际度假区分为南北两区,项目占地面积约18.34平方公里,按当初规划,万达欲将北区打造成“松抚一体化”旅游新城,建起购物中心、学校、住宅区等生活设施。南区则为国际度假区,有高档度假酒店群、滑雪场、漂流等项目。
  如今,记者发现,该项目的北区已成为空城。不过南区的旅游度假项目依然风生水起,只是在去年底经历了高尔夫球场和别墅群的违建风波。
  度假区高球场别墅被叫停
  追溯至2009年初,大连万达集团、泛海控股集团、大连一方集团、亿利资源集团等投资方与抚松县签订投资合同,北区项目于2009年8月28日奠基,南区度假区项目在2010年5月28日开工。
  经过时间的慢慢推移,多家投资方逐渐退出了万达长白山项目。在2017年6月16日的一次股东变更中,万达也从长白山国际度假区开发有限公司股东中消失,大连一方集团成为其大股东。
  不过,《每日经济新闻》记者发现,在万达退出股东之列后的2017年11月29日,万达集团官网上仍出现了一则关于长白山国际度假区的文章,署名为“长白山国际度假区管理公司”。工商资料显示,有着近似名称的“长白山国际旅游度假区开发有限公司管理分公司”成立于2011年5月17日,负责人为张霖,张霖则是万达文化产业集团总裁兼万达文旅集团总裁。
  此外,长白山国际度假区依然列在集团官网之万达文化城栏目下。这或许意味着运营方仍为万达,但在长白山项目上万达已决定走轻资产化之路。
  在万达退出该项资产之后,2017年10月,位于度假区内的两座高尔夫球场被抚松县政府取缔。2017年12月,中央第一环保督察组对吉林省的一份督查报告解释称,长白山国际滑雪中心项目在实施过程中,违反国家要求擅自建设两座高尔夫球场和93栋别墅,并长期违规运营。
  经历这一变故后,南区如今运营如何?
  《每日经济新闻》记者在度假区南区看到,度假小镇道路两旁仍可看到案名为“森林公馆”的别墅项目,但销售中心已大门紧锁,门前有一层厚厚的积雪。位于南区核心部分东侧的白桦球场,则已被贴上“停业”的通知,并改成雪地摩托项目。白桦球场的保安人员告诉记者,目前球场占用的土地已经填平还林了,10公里之外的松谷高球场也已停业。
  被叫停的别墅群
  高尔夫球场的取缔对万达和度假区来说影响明显,据万达内部人士表示,度假区分为球季和雪季,每年5月下旬~10月上旬为球季,而这一时间段恰好填补了滑雪场季节性带来的运营空白。如此一来,运营方试图以高尔夫球场填补市场空白做四季旅游的意愿,目前需另想办法了。
  而雪季的滑雪场项目目前状况不错。上述万达内部人士向《每日经济新闻》记者透露了一组数据,南区自2012年开业以来,前两年雪季已经达到盈亏平衡,不用集团资金投入,第三年便实现盈利。他补充说,一般度假区滑雪场要经历10~15年的培育期,由于长白山滑雪场的选址和经营模式,使得项目在5年的培育期内便实现盈利。
  长白山国际度假区南区的滑雪场游人如织   旅游新城部分似“空城”
  距南区20公里开外,《每日经济新闻》记者驱车约半个小时便来到北区项目(即旅游新城部分,含众多城市生活工程),该项目所在地人烟稀少。按照规划,开发者此前欲将北区打造成“松抚一体化”旅游新城。在通往南区的必经之路上,万达广场大门紧闭的现状清晰可见。
  时过境迁,因常年无人清理维护,万达广场门前已堆起厚厚积雪,部分广告牌已脱落,玻璃门则出现了裂纹,并被贴上“此处危险,请勿靠近”的警示。宽阔的道路两旁,是一家医院和热力公司,偶有汽车疾驰而过。
  几年前这里可不是这样,家住抚松县的杨先生曾在万达广场开业时来过一次,据他介绍,当时周边市区很多人赶来逛万达广场,还有很多来看房子和投资的人,在广场对面的度假区销售中心里销售人员就有约15个。
  对于北区万达广场停业始末,接近万达的知情人士表示,由于新政府没搬迁过去,导致万达的商业受到冲击,不是因为自身管理造成的。随后,《每日经济新闻》记者前往抚松县新政府希望向抚松县规划管理中心和政府办宣传部了解情况,但对方提供的电话一直未能接通。
  从万达广场步行大约10分钟左右,便是万达当初在抚松县打造的长白山北纬41度楼盘——公开资料显示,楼盘开发商正是长白山国际旅游度假区开发有限公司。该楼盘2011年开盘,据“新文化报”报道,开盘时共推出房源536套,其中精装房源为263套,主力户型为40~90平方米。而如今该楼盘底商已经全部撤离,从褪色的标志上依稀可见必胜客、麦当劳、星巴克以及家乐福的LOGO。
  “不卖了已经,有9栋楼没开盘呢,不卖了。”一位工作人员告诉记者。而在北纬41度小区内,不少业主在房屋的玻璃上贴出了“出售”的字样。
  长白山北纬41度楼盘现状
  一位松江河镇的市民王先生向记者打趣道:“晚上的时候老吓人了,以前开车进去吓死了,跟恐怖片片场一样。”在当地人看来,抚松新城人少地偏,“人口在这摆着呢,固定人口也就十万左右,人口达不到,开啥都白搭。”

2018年下半年,游客如果再次造访王健林投资的长白山
国际度假区项目别墅区,会发现这里的93栋别墅已经被平整成一片平地。

  早在2004年,国务院就下发通知,要求停止新建高尔夫球场,国家发改委、国土资源部等部委也随后多次下文,将高尔夫球场和别墅类房地产开发等列入限制用地目录,禁止此类建设项目开发。然而在刚刚公布的中央环保督察中记者看到,吉林省长白山地区仍然在顶风规划建设高尔夫、别墅项目,这明显违法的项目是怎么审批的呢?

澎湃新闻发现,吉林省白山市抚松县政府在4月20日曾发布了两则关于长白山国际度假区别墅整改项目公开招标的公告。

  在地图上,记者搜索到2009年12月以前,长白山松谷高尔夫球场、白桦高尔夫球场和森林别墅所在的位置还是成片的绿色林地,但是到了2011年,这里就陆续被开发,露出了大片黄斑。

按照公告内容,万达别墅拆除项目预算金额约为187万元,长白山国际度假区别墅整改预算金额约207万元。工期要求自合同签订之日起至6月15日前完成,要求拆除后达到场地平整、垃圾清运干净,保证后期工程的施工。澎湃新闻向项目联系人了解情况时,对方仅简单了回复一句:要拆掉。

  记者了解到,2009年,六家公司与当地政府签订协议,开始动工兴建长白山国际旅游度假区。这期间,吉林省抚松县以筹备第12届全国冬季运动会分赛场冬季两项和运动员公寓的名义,向吉林省和国家有关部门申请建设用地,获得批准。

之所以要将这里的别墅区拆除,还得追溯到2017年的一场环境督查风暴。

  记者查阅到,国家林业局在当时出具的使用林地审核同意书上,写明建设项目为冬季两项和运动员公寓,并明确注明不得随意更改设计和建设国家禁止供地的高尔夫球场、别墅类房地产等内容。

2017年8月份,中央第一环境保护督察组进驻吉林省,发现这里存在违规建设、违规经营问题。10月1日,高尔夫球场所在的抚松县政府下达取缔函,要求松谷球场和白桦球场消除高尔夫球场一切特征,原有土地按照规划恢复原批复用途。

  最后,由于种种原因,那一届冬季运动会的分赛场并没有落到长白山,但报批的这两个项目却变成了高尔夫球场和别墅群。

然而,2017 年 12 月 27
日中央环保督察组的一份督查报告显示,长白山国际滑雪中心项目在实施过程中,违反国家要求擅自建设两座高尔夫球场和
93
栋别墅,并长期违规运营。针对万达高夫球场和别墅群被取缔的事情,央视当时还进行了专门报道和曝光。

  为保证项目落地,抚松县政府还专门为开发商签订了保障协议,上面明确写明:甲方需保证乙方可以经营高尔夫、关于别墅用地,甲方同意以双拼、联排住宅项目立项,并及时为乙方发放预售许可证。

根据央视此前的报道,2009年12月以前,长白山松谷高尔夫球场、白桦高尔夫球场和森林别墅所在的位置还是成片的绿色林地,但是到了2011年,这里就陆续被开发,露出了大片黄斑。

  吉林抚松经济开发区管委会主任
张明磊:作为我们来讲,当时万达有一个投资230亿的项目落户在抚松,这么大一个项目落户,对大家来说都是一个震憾或者是振奋,举全力来推进这么一个项目,这个可能也是企业当时提的一个条件吧。

早在2004年,国务院就下发通知,要求停止新建高尔夫球场,国家发改委、国土资源部等部委也随后多次下文,将高尔夫球场和别墅类房地产开发等列入限制用地目录,禁止此类建设项目开发。

  230个亿!面对这个天文数字般的招商引资项目,不仅是抚松县,吉林省、白山市等各级政府也全力推进,一路绿灯,在土地出让、税费减免等各个方面给予极大的帮扶。在一份材料上,记者看到了这样几段文字:长白山国际滑雪中心填补了我省冬季旅游的空白,但长白山地区夏、秋季节长达6个多月,严重影响了开展高端旅游的连续性,而高尔夫运动作为高端旅游的必备要素,与滑雪运动冬夏呼应,互为依托,是开展长白山四季旅游的最佳选择。

央视报道称,国家林业局在当时出具的使用林地审核同意书上,写明建设项目为冬季两项和运动员公寓,并明确注明“不得随意更改设计和建设国家禁止供地的高尔夫球场、别墅类房地产等内容”。最后,由于种种原因,那一届冬季运动会的分赛场并没有落到长白山,但报批的这两个项目却变成了高尔夫球场和别墅群。

  这样的认识,带来的不仅是对天价开发项目的默许、纵容,更有偷梁换柱式的遮掩和欺骗,而这些带来的注定是接二连三的谎言,最近的一个谎言甚至就发生在半年前。

为保证项目落地,抚松县政府还专门为开发商签订了保障协议,上面明确写明:“甲方需保证乙方可以经营高尔夫”、“关于别墅用地,甲方同意以双拼、联排住宅项目立项”,并“及时为乙方发放预售许可证”。央视当时援引吉林抚松经济开发区管委会主任张明磊的话称,“作为我们来讲,当时万达有一个投资230亿的项目落户在抚松,这么大一个项目落户,对大家来说都是一个震憾或者是振奋,举全力来推进这么一个项目,这个可能也是企业当时提的一个条件吧。”

  中央第一环境保护督察组组长
焦焕成:吉林省不仅未按要求对这一地区的高尔夫球场项目进行清理整治,反而多次向国家有关部门报告称该项目已经停止建设并拆除了相关设施,而且在2017年6月中国高尔夫巡回赛在球场举办期间,吉林省仍向国家有关部门报告称该高尔夫球场已停止建设并拆除相关设施。

1月5日,抚松县召开长白山国际度假区高尔夫球场和别墅整改工作推进会。在会上,抚松县委副书记、县长王海瑛表示要高度重视,进一步提高思想认识,将此项工作作为一项重大的政治任务,狠抓落实。要做好沟通和协调,相关部门要与上级部门及企业及时沟通协调,尤其要争得企业的全力支持和配合。要积极配合调查,态度端正、照单全收,坚决扛起责任,依法依规抓整改,全力以赴做好招商引资、项目建设等工作,做到整改工作和其它工作两不误。宣传部门要加大项目建设、招商引资等方面的宣传力度,营造良好的营商环境和社会氛围。相关部门要以前所未有地决心不折不扣的完成整改,向中央和省、市交上一份满意的答卷。

  高压督察问责 违规项目已暂停

大连万达集团曾经这样介绍这个项目,长白山国际度假区位于吉林省抚松县松江河镇,项目占地面积约30平方公里,建设用地约10平方公里,总投资200亿元,是全国投资规模最大的单个旅游项目,由大型滑雪场、森林高尔夫、度假酒店区、旅游小镇等组成。

  面对230个亿的项目,几级政府全力推进,一路绿灯,而造成的,是掠夺式的生态破坏,350多公顷林地最后被砍伐、被损毁。九年前本不该上马、应该喝止的项目,到现在才刚刚停下脚步。

但在2017年6月16日,王健林悄然退出了万达长白山国际旅游度假区开发有限公司的股东。目前股东为北京用友科技有限公司和大连一方集团有限公司。其中,大连一方的持股比例约为98.33%,北京用友科技持股比例约为1.66%。公司的法人代表由万达商业地产总裁齐界变更为大连一方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孙喜双。但万达从长白山国际旅游度假区开发公司退出之后并没有完全撒手不管,转身成了该度假区的管理运营商。

  12月26号,记者来到长白山国际旅游度假区西南侧的松谷高尔夫球场,看到这里已被白雪覆盖。俱乐部会所大门紧闭,已挂出停业的牌子,会所后面的赛道上出现了一道道深沟,隆起的雪堆下还能看见一些新挖出来的黑土。

担任长白山度假区开发公司法人代表的孙喜双是王健林关系最好的小伙伴,没有之一。

  在度假区东南侧的另一个白桦高尔夫球场,记者看到会所大门上同样挂出了停业的牌子,只是它的赛道并没有被挖开,已换成了雪地摩托车的跑道,还没来得及进行修复。

孙喜双曾在万达商业在港交所主板挂牌上市之时持有公司6.3%股权,是唯一一个持股超5%的自然人股东,2010年,孙喜双入股万达院线,彼时他的持股比例为4.2%,是持股量仅次于王健林的自然人股东。同时,万达此前在海外的很多项目,一方集团都有参与。万达院线在2015年6月发布公告,以22.46亿元收购澳大利亚第二大院线Hoyts。而在此之前,Hoyts的持有者正是孙喜双。

  今年8月份,中央第一环境保护督察组进驻吉林省,发现这里存在违规建设、违规经营问题。10月1号,高尔夫球场所在的抚松县政府下达取缔函,要求松谷球场和白桦球场消除高尔夫球场一切特征,原有土地按照规划恢复原批复用途。

  与此同时,别墅群也就是度假区自己冠名的森林公馆,也悄悄地关上了售楼部的大门。

  天价项目遭取缔 违规损失赔付难

  据统计,长白山国际旅游度假区内高尔夫球场和别墅群的规划占地总计为359.28公顷,作为整个旅游度假的重要配套项目,违规项目取缔成本不言而喻。

  对于后续处置问题,记者采访的度假区一直采取回避态度,园区有关负责人并不愿正面回应。

  记者在长白山国际旅游度假区的报告上看到,高尔夫球场项目的拆除,损失达上百亿,而在当年政府与企业方所签订的保障协议上,企业方曾经提出如果经营过程中因为经营用途遭受处罚,则甲方也就是政府应承担全部责任并赔偿全部损失。

  由于手续不完备,当初以运动员公寓的名义,报批建设的第一期93幢180套别墅至今也没有产权,对于那些购买了房子的业主来说,今后的出路也是个难题。

  后续处理

  对于长白山国际旅游度假区内高尔夫球场和别墅群违规建设、运营问题,中央环境保护督察组已责成有关部门进一步深入调查,按有关规定严肃问责。截至目前,由于监管不力,抚松县已有国土、林业、住建、经济开发区4位负责人受到了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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